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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收養熟悉階段結束,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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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收養熟悉階段結束,雙方……

阮梅和白露今日穿著相似。

阮梅穿著觀月閣的持明元素款裙裝, 白露則本就是龍女,養她的景元想苦什麽也不能苦孩子,故此以最快速度, 為白露也準備了符合畫風的持明元素衣食住行。

羅浮市面上出售的持明族服飾基本設計通用, 神策府買來養龍女的也基本差不了。

都是水紋、龍鱗、月白或淺紫設計,輕盈自在, 飄逸若仙, 符合市面上對不朽子嗣不食人間五谷的美好概念。

又在出行時不引起有心人不必要的註意, 符玄專門讓兩個牽扯麻煩事情的小女孩都披上鬥篷。

蔔者的潛意識讓符玄準備了相同的鬥篷,就算她也弄不懂自己為什麽需要這樣做。

如此, 阮梅和白露幾乎沒有區別, 就連符玄自己也時刻都在認錯。

不過……這不算問題!

未來的太蔔司之首站在金人巷中央驕傲叉腰。

——哈哈哈哈, 她倆都沒我高!

於符玄最開心的那一刻, 阮梅和白露蹤影全無。

……

幾天之前, 白露很羨慕水裏的海魚。身為自出生開始就被龍師於禁錮族中,嚴加管教的龍女, 泅於海水, 她終究不似魚兒那般自在。頭頂的星河更是可望不可即。

看在阮梅可以帶自己偷跑, 並帶她看海的份上, 白露姑且承認阮梅是個好化外民。

白露的遺憾阮梅大致聽懂了, 她眼露出要不要一鼓作氣, 把這個羅浮當前龍女也一起拐回家的思索之色。

“蕪湖, 前面有個漂流瓶,本小姐要去救它!”

白露哪管身邊夥伴的險惡用心, 歡呼一聲,開開心心的翻出圍欄,忘記龍師曾拿尺子給她規劃過的端莊優雅龍尊儀態, 做一個無憂無慮的狐人小女孩蹚水去趕海。

古海的波濤拍打沙灘,往覆循環。

阮梅雙手抱胸,靜靜站在坡上望著白露在沙灘上抓螃蟹。

都說孩子是一張白紙,可以被世間萬物塗上不同的顏色。經過同鐘離相處的這段時間,阮梅部分舉止已經開始模仿鐘離,她從面無表情、看人如同看狗的天才蘿莉,變成了雙手抱胸、斜斜睨眸、看人如同看狗的天才蘿莉了。

身為加入天才俱樂部的準後備役,阮梅完全擁有高傲的資本。

甚至對某些人而言,比起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阮梅反而更符合羅浮持明族們對一個強勢又強大的龍尊的遐想。

“……我並非你要見的人,離我遠一點。”

不過片刻,其後的楓林間便走出來一名尖耳朵的持明族。

“龍女大人說笑了,您可叫我們好找……”

走來的持明女士有些憤怒,明顯將阮梅當做了別人,大概是因為阮梅更符合她對龍尊的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要不得,對方甚至忘記看看鬥篷下的小女孩有沒有龍尾和角。

而在仙舟這些天,有多少持明族將鐘離當成龍尊,實際上就有多少持明族將鐘離身邊的阮梅當做龍女。

如果不是看岔眼的持明族沒有過多騷擾兩個化外民,恐怕阮梅早就翻臉從學識角度開大,勸沒用的大人們盡早投胎,這樣對大家都好了。

以及,持明龍師不懷好意這件事阮梅當然知道。

但她之前認知中的反派都是天才俱樂部的機械帝皇魯珀特、原始博士、或者波爾卡·卡卡目這種。

前者創造反有機方程,發動了第一次機械帝皇戰爭,破壞力一口氣超過七個忙碌的滅絕大君;中間的是個屑,希望把全宇宙都變成猴子,連星神都不能放過;最後的寂靜領主威脅了一半以上天才俱樂部成員的生命安全,只因對方覺得智識派系還是有點太城市化。

對阮梅而言,羅浮龍師那點事情,就像某些不發達文明蓄謀已久的村口械鬥,或者地主大宅院中日常宅鬥活動。

某些時候,對於三流野心,四流操作,五流偽裝,又菜又愛玩的反派角色。

無視是對其最大的寬容。

多看這些龍師一眼,都算阮梅這邊輸。

那持明族卻自說自話:“身為龍女,冒失出逃,打亂龍師大人們的安排,還令濤然大人擔心,這就是您身為未來龍尊的修養和品性嗎?”

“這樣的龍女不足以服眾,龍師大人讓我來果然沒錯,我不得不從現在開始為持明族培養出符合全族利益的龍尊,否則一切都太遲了。”

很好,她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她。

懶得管對方是誰,反正智商沒有超過250。

阮梅無情轉頭,不理睬對方。

“慢著!”那個持明族攔住了她,“最近都在傳龍女出逃,還牽扯出研究族人血脈入藥,龍女大人,您到底在想什麽?龍師教導的,那些對生命的敬畏你都忘記了嗎?我看你是入了邪途,你難道要重蹈飲月之亂?”

阮梅:“……哦。”

“你可知生命無比貴重,自從不朽化道,這寰宇萬物都來自天淵萬龍之祖的血肉,身為不朽的龍裔必須代替龍祖照看萬物,以慈愛待之,以平等視之……”

有時候持明族代表了宇宙中生物的上限和下限。

“你口中的尊貴和平等,難道不是只限於持明龍裔嗎?”

就阮梅的理解,不少持明龍師自視甚高,從不將他們和普通仙舟人歸為一談。

博識學會小道消息甚至認為,對於來路不明的龍女白露,龍師都覺得對方汙染了持明高貴純凈的血脈。

“龍女大人,你怎麽能這樣認為,持明尊長的風度呢?”

對方氣不打一處來,完全不適應被貼臉開大。況且她也不覺得持明族高人一等有什麽問題,只是懊惱這種事情被堂而皇之的戳穿。

“所謂生命,來自於自然,也將歸於自然。所謂自然,笨拙又浪費,粗淺且殘忍。”

身為孩子,阮梅直抒胸臆向對方開炮,壓根沒慣著愚蠢大人的習慣。

“星蜂為了寄生而殘害活體蠕蟲,虛空獸後出殼的幼崽會變成前出殼的幼崽食物,就算不朽同宇宙融合,我也從不相信有仁慈的造物主需要世人看顧祂的骨血,生命的議題不該討論善惡,而是保持絕對的中立,唯一的法則是進化與生存。”

“你們龍師一派的堅持,讓我覺得毫無意義。”

阮梅冷漠的以目光逼視過去,逼的對方節節後退後,她又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這種無趣倒不是突然跳出來的持明族影響了她的雅興。

阮梅只是想到那些令她著迷的基因覆制和優化。

自然固然殘忍單純,生命所存在便是為了進化。但她突然發現自己所著迷的體系充滿冷酷、功利的意味,身為操作這個體系的研究員,她也會無情指導個體擴展同未來還有演變的關系,以最大化創造基因的成功。

——這樣的體系有一種宿命論削弱了美與智慧的價值,剝奪了生物的自由意志,令人本能只能沈默相對。

孩子搞生物搞抑郁了,不開心……

“好好好,既然好好說話龍女聽不懂,那以後落在我手上不要後悔。”

持明族被氣成豬肝色,大概需要去丹鼎司開點減壓藥,說的就好像持明族馬上有什麽大動作一樣。

……所以,歸根結底,這人是誰啊?

阮梅無所謂的想。

直到晚上她才從白露口中得知,找來挨罵的持明族可能是龍師從方壺請過來的老師。

原是不久前神策府要求持明族將龍女送出來接受義務教育,龍師們不同意,才專門精挑細選給白露找了一個原先給方壺龍尊當過蒙師,卻因為“耿直”而同互淵君鬧掰的教習先生。也是白露逃跑的原因之一。

阮梅想了想道:“既然如此,白露小姐應該去找仙舟將軍告家長。”

可白露說,她不想麻煩景元將軍,因為將軍給她好多漂亮的禮物。而且一些龍師也不是壞人,只是要求很嚴格而已,就算為其他無辜的族人,她也會盡量和龍師們配合的。

“哦。”阮梅狠狠掰斷手中的試管。

換她上,羅浮持明已經分化出兩個種族了。

一個叫普通持明族;一個同繁育融合,學名龍虱。

……

**

時間滴答滴答。

直到深夜,當阮梅和白露熟睡時,鐘離才從外面歸來。

回歸客棧的當晚,鐘離先生看起來心情不錯。

同諧力量接觸時強化了鐘離同巖龍王意識的聯系,但這可以花費積分,用系統屏蔽機制暫且壓制回原狀。

反正鐘離也不需要積分購買商城道具,除了遵照契約被提取走的能量外,幾萬宿主積分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系統也獲得了很多的零花錢。

實現嗑賽博瓜子自由的系統一顆紅心向宿主,宿主的恩情還不完!

更重要的是,經歷不朽、模擬記憶、重構存護後,鐘離又接觸到了此世界第四種命途的力量。

他隱約對如何使用同諧命途,有了些許的把握。

於是除了飛機坐一半的巖龍王外,大家都擁有了光明的未來。

……

再說同諧的贈予增強了鐘離入夢的技能。

原先只能依靠巖元素共振,進入和自己匹配的巖龍王的夢境,現在鐘離可以自由接觸所有會做夢的生靈了。

他依稀記得在璃月的仙家紀聞中,自己替代的巖王帝君也有在璃月子民夢中行走的能力,所以鐘離上手的速度也很快。在某一個瞬間鐘離有種熟練的荒誕感覺,就好像自己本身為摩拉克斯,而非來自7300年前的普通凡人。

好似被不可抗力砸碎重回胚胎……

本次異世界之行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個快速的巖神拼圖補全計劃。

且他還剛剛誕生,距離璃月創立還有漫長的時間。原先巖神儲備的技能他必然掌握,並要不惜代價的超越原先的巖神。

這樣他強才等於自己的璃月強。

反正苦誰都不能苦未來的璃月。

拋開自己是誰的問題不談,鐘離態度很認真。

【……?】

系統覺得宿主的帝王級執念有時候也挺恐怖的。

就這麽想登基嗎?

鐘離檢查自己的力量:“在接觸同諧,獲得入夢能力後,我對巖神所有能力的補全大概也到達了尾聲。”

系統:【……】

可不是嗎。

……

鏡中的魔神模樣對鐘離而言完全沒有陌生的感覺。

說不定在璃月港時,鐘離就同巖神長相挺相似的。不過讓有完整普通人記憶的自己相信他沒穿越前就是個魔神,聽上去有點像海燈節時的老詐騙套路,鐘離完全無法往這方面深究。

奇怪的既視感被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此時,鐘離身上的同諧力量依舊處於溢出階段。月色映入客棧窗臺,如水般湧動,同諧力量使得鐘離接觸到了客棧中旅客的夢。

鐘離是個好魔神,他很尊重他人的隱私,並沒有刻意去傾聽那些覆雜的夢境心聲,將力量收斂到了最低水準。

但還是有旁邊房間的夢囈飄入耳畔。

【熱浮羊奶、仙人快樂茶、煙熏肉堡……吃飯要講究君臣相佐……開心……】

【景元將軍是好人……鐘離先生是好人……阮梅是好朋友……但不是好人……算了……】

今天白露小姐應該玩的很愉快,就算報覆性彌補龍女的不幸童年。

善良的魔神揚唇輕笑,又感應到一種堵塞、尚不滿足的情緒與同諧命途連接,他敏銳的看向隔壁。

【我……想不明白……】

鐘離檢查了下,那略顯迷茫,甚至憤懣的聲音來自阮梅的夢境。

系統驚呼:【孩子叛逆期來的好快!】

鐘離簡略調整下周身同諧波動的頻率,他思考後決定看看有什麽是他可以為阮梅那孩子提供幫助的。

無聲無息地走入鎏金甬道。

【嗷?嗷嗷……!】覺察對面小龍重新增強了同諧的聯系,巖龍王的意識睡不住了。

小龍來了,小龍來了,閃閃發光的小龍飛過來了!

是來找本龍王的嗎?

小巖龍的金影劃過夢的通道,並沒有多看巖龍王緊急搭建的石珀巢穴一眼。

【——嗷?!】

次元論壇的好兄弟坨子哥大為震撼!

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有一瞬差點理解毀滅,超越巡獵,要狠狠跳起來啃小巖龍的祥雲尾巴!

**

……阮梅來自被豐饒賜福的星球。

她的星球曾因為豐饒的祝福爆發過千年的戰爭,但到阮梅這一代,戰爭已經平息,豐饒的恩賜被全部人類共享保護。星球加入了博識學會的派系,並同星際和平公司聯手,一起開發生命的價值,阮梅的父母都是科學家,她自然也會在未來繼承父母的研究事業。

阮梅夢的開場為顯微鏡下的細胞正緩緩分裂。

穿越扭曲的玻璃片,鐘離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幽暗的空間。

屬於生物研究者的夢中卻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沒有樹木,沒有動物,甚至沒有光亮。只有若隱若現的風雪融化在黑暗中,流淌發出低沈的水聲,如同實驗室裏恒溫箱的嗡鳴。水聲向下滲透,流經未知的基因編碼。

自然界在阮梅的夢境中處於靜止狀態,是一種絕對的熵值平衡。萬事萬物此時皆為一種尚未被突變打破的原初模式,裏面的代碼皆無所事事,比著誰能睡得更加久遠。

阮梅站在黑暗中,自言自語。

“科學來自狂熱,感情不應當成為阻礙。”

“大哥哥,晚上好。”她轉身向鐘離打招呼,像是不奇怪對方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

“做噩夢了嗎,阿阮?”鐘離溫聲詢問。

“我不確定,我只是發現生命的本質在於殘酷——資源的競爭、無盡的選擇、短暫的征途……沒有誰能夠擺脫這場無休止的廝殺。”

鐘離聽懂了,是孩子學生物學到深夜自閉了。

阮梅拉住鐘離的衣擺,帶著大哥哥走向一個透明的實驗艙。艙內的實驗生物——一種經過基因編輯的奇怪糕點狀貓科生物滾成一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適應新的環境:它們的眼睛變得更好奇,露出高智能生物的感情流露,用腦子開始思索,發出貓叫合唱。

“這是我的假設,我思考過如何推動它們的進化,我給予它們獎勵——更豐盛的食物、更舒適的環境、更高效的學習條件。這種操控是如此簡單……但現在,我卻懷疑,這樣規定好的生命,是否還有意義。”

阮梅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我加速了它們的進化,我剝離了生命本該有的掙紮、選擇和偶然,只留下了一條既定的路徑。”

“我並非對這些實驗品遺憾,我只為自己感到遺憾,一眼便可預算的結果摧毀了我對研究不可知的期待。”

“這也讓我懷疑,未知和設計,那一方才是對生命進化更有利的選擇。”

“至於我,在掌握生死之後,我好像在喪失一種重要的研究能力,我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照顧好這些被我研究的對象。”

“我好像喪失了一些東西,大哥哥,你覺得我該從哪裏找回來?”

阮梅無辜的偏了偏頭,她的壓力實際上來自於如何照顧那枚未來的龍卵,但她拒不承認。

畢竟卵裏面會孵化出智能種族,同實驗室裏面的小白鼠不一樣。

鐘離只能猜測:“或許,阿阮可以掌握一種生物的誕生,亦能隨心念所至,令其殞命於塵,但阿阮忘記了,若欲使既隕之靈覆歸生機,卻是千難萬難,幾近逆天,也許這就是需要註意的事項。”

阮梅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的確忘了這一出,想來救人比殺人要困難,怪不得她同未來想當醫師的白露小姐話不投機。

“爸爸媽媽說,死生亦大矣……大哥哥覺得阿阮不夠尊敬對生命的研究嗎?”

“能夠意識到這一點,阿阮已經做的很好了。”

……原來如此,阮梅這孩子是在為此糾結。

鐘離的視線掠過靜謐的空間,停留在他來時打開的通道方向。

自己並非專業人士,也許這時候換成璃月港的白術大夫向孩子解釋問題,會幫阮梅做一個沒有心裏壓力的好夢吧。

“死生亦大矣,而人之所好,有甚於生者。”

生死,是人生的大問題。但世上還有一些東西,遠比生命更重要。比如自由,比如愛,比如在這個冷酷世界裏,堅持擁有尊嚴。對生命而言,尊嚴並不是造物者賜予的,不是撫養者規劃的,其來自於生死,而死生雖大,卻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個體選擇怎樣活,和為什麽去死。

阮梅微微搖頭,一般情況下都是她單方面決定誰生誰死。

“那不如去見祂一面吧。”鐘離想到了什麽,嘆了一瞬。

接著眼眸中同諧金光光乍現,笑意溫柔。

夢境中的少年魔神身著一襲潔白的長袍,衣料層疊如雲,寬大的袖口隨風微微翻動,露出纖長勻稱的玄色手腕。伸手間,柔軟的手掌光滑若墨玉,神紋流淌,精致得不染纖塵。袍上浮現龍鱗紋路,隱約可見黃玉與石珀點綴邊角,金玉在黑暗的夢境中散著淡淡的柔光。

這身裝束既蘊含燕居時的閑適雅意,又隱隱散發出神壇上的莊嚴威儀。少年魔神立於其間,仿若一幅凝靜優美的畫卷,氣韻如星河般澄澈而深邃,明凈中透著不染凡塵的縹緲。

“我突然想起來,阿阮未來既要研究對方,那也要獲得研究志願者的同意不是嗎?”

夢境通道重新打開,少年牽起小女孩的手,穿過一片幽靜的庭院,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庭前的楓影隨風搖曳,遠方傳來隱隱約約的海潮聲,夾雜著悠揚的龍吟。

同諧的力量使得鐘離再次連接到了羅浮飲月龍尊的長夢。

跨過月照庭臺影影綽綽的廊柱,視野陡然一變。前方出現一片無邊無際的幻海。海水深邃幽暗,邊緣覆蓋著厚厚的冰層,透著微微的藍光。破開的冰洞中,隱約可見一條巨龍的身影在海底遨游。祂在水中翻騰,偶爾探出巨大的龍首,掀起滔天的浪花,而那浪花迎面撲來,似乎帶著遠古疲憊的低吟聲。

兩位來客站在幻海邊緣,四方回蕩著龍吟。那聲音似乎來自過去,也似乎是來自未來,它承載著飲月龍尊無數輪回遺留下的記憶和情思。

仙舟龍尊,不朽子嗣,長壽未央,萬代不移……這一切,終不過是雲間的孤鴻,終將被遺棄在天涯間的冷冷殘月之下。

“祂就在這裏。”

“阿阮要和祂說說話嗎?”鐘離詢問。

阮梅站在古海邊緣想,好大的一條龍,這要她準備多大的生態缸才能養起來?

但聽勸的小姑娘上前一步,閉上眼睛,她感受到那是一種深深的孤獨和悔恨,那種超然的不朽賜福並未給龍的子嗣帶來真正的安寧,只留下在幻海中無休止的徘徊的絕望。

故人一個一個消失,故人一個一個誕生,祂將逝去,祂將歸來,直到被無數場輪回的記憶逼至瘋狂的那天,祂終於失去了自己的龍心,反而換上了“凡人的心竅”。

於是丹楓龍尊徇私枉法,飲月之亂就此爆發。

祂無法選擇自己的生,但祂選擇了自己的死,盡管最後自己無法真正的死去。

阮梅是一個自由的小姑娘,她具有自我思考的能力,白天遇到的持明族女士雖然煩人,但經過其不懈的煩人,終是撬動了阮梅的一些良知。

“龍尊守衛建木,萬載不移,飲月龍尊曾經掀起持明族大亂,身為主禍,當接受懲罰,懲罰萬世不消,即便轉生也不能消除對仙舟造成的危害,即便按照持明的規矩,轉世之後前塵散盡,可造成的災害始終要追責,始終要付出代價,不能逃避——至少仙舟人是這樣認為的。我在想為了研究帶走那枚持明卵,究竟是對還是錯,而那枚被我帶走的持明卵,也會讚同我的決定嗎?”

“明明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和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一起歡迎他的到來了,我一直很開心,我將他視為期待的一部分,可想到沒誕生的他身上背負的罪孽和責任,我突然感到悲傷,無法繼續體驗帶來愉悅研究心情的腎上腺激素了。”

阮梅將素未謀面的飲月君當成自己爹媽的二胎,所以因為關註,有了親情,因為親情,有了嚴謹。

系統都覺得意料之外:【這當姐速度是不是有點快,誰說這位小孩姐感情表達淡薄來著?】

哦,是她自己啊。

那沒事了。

鐘離養過很多孩子,作為權威機構他可以告訴系統,孩子的成長都是很快的。

“權威機構”鐘離大哥哥道:“然而,阿阮亦深知,仙舟羅浮早已定下裁決,判飲月龍尊轉世永劫流放,永不得歸於仙舟。對我而言,你不過為即將誕生的生命帶來一次不同的選擇,而生命當擁有時間,當有機會迎接未知,改變未來。”

阮梅站在雙標角度疑惑:“但是我依舊不明白,作為一名可以自由選擇的個體,我不明白仙舟人口中連轉世也無法放下的責任。”

“為什麽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上不能無一絲牽掛的到來,讓知識賦予其成長的力量,基因令其發育,後天的教育令其成長,然後生命開始疑問,生出欲望,獲得成就。生命屬於未來,不屬於過去,我們都是宇宙中流淌的塵埃,塵埃的重新組合於胚胎中誕生了新的自己,為何一個新誕生的孩子要被那些在法理上摒棄,生理上並不相同的過往追責,是因為社會的教化嗎,還是因為早已無幹系的愛恨情仇,或者因為那一道永不熄滅的靈魂?”

控制實驗品生死這事情阮梅也幹。

但她和自己的實驗品沒有愛恨情仇,有時候意思意思說不準就把實驗室裏面的兇惡實驗品放生無人星球野化,順帶摧毀當地生態鏈了。

所以阮梅她真的搞不懂。

“我不明白為何龍尊一定要承擔對持明族的責任,我不明白是不朽將的力量賜福於龍尊,而不是整體持明創造龍尊。不朽本無規定,為何守護持明族、守護仙舟變成龍尊個體的義務,持明族這個固化的生態圈早已不適合龍尊個體居住,他們應該遷徙到更適合的生態圈中才對。”

鐘離若有所思:“龍尊繼承不朽的力量,在不朽未曾隕落之前,龍尊便等於持明族原生星球之上的神明,而持明族則是龍尊的追隨部族。神明庇護治下的生靈,生靈追隨神明的旨意開拓荒蕪,想來在最初,這是一件你情我願的事情。”

“於是持明族就成了龍尊的責任,責任越來越重,變成了一座怨念堆積的山。”阮梅蹙眉。

“我今天遇到一名冒失的持明族,我同說到此飲月君丹楓時,她看起來非常生氣,並在最後祝福我,說希望我也有如飲月龍尊那樣,有一名沈迷邪術無法控制,將我和我的家人變成孽龍養分的至親長輩。”

阮梅無感情的陳述道,似乎有些疑惑,但也只有一些。

“竟有此事?”

鐘離從護短的角度不開心,這龍師議會的勢力理討不過怎麽還欺負小女孩了。

殊不知某名持明族女士差點被阮梅氣到送丹鼎司搶救高血壓。

阮梅行雲流水的接著陳述,心裏毫無差點氣死一個愚蠢的大人的愧疚感:“我也不是很明白,遠在仙舟的持明族是怎麽知道我全家去年暑假做了什麽的……”

鐘離:“……”

——這家裏怎麽突然沒有一個好人了?

系統本在安安靜靜的錄屏,結果數據線一抖,差點蚌埠住了。

【合著您們家都是法外狂徒,豐饒餘孽見了您家都要驚呼做人不能太極端??!】

宿主的確是該想一想,最後要不要讓真這位重量級帶走羅浮的飲月君了。

鐘離:“……”

阮梅這孩子原生家庭的研究高度一如既往,想忽略其中有多少細思極恐的問題的難度,就跟忽略房間裏突然出現的大象一樣困難。

總之,在絕對冷靜並理性的情況下,此事還是保密比較好,否則不等去幽囚獄參觀龍蛋,鐘離覺得他同阮梅就會被景元將軍帶隊的雲騎軍們追殺出仙舟。說不定路過的巡海游俠還有參上一腳,原始博士看了都搖頭,那別說博識學會,作為異界來客的面子怕是也不能要了。

【……】

而系統指著阮梅情深意切道:【逆天!】

鐘離也知道這很逆天且問題不大。

作為一名普通的路人,當年他沒對升級往生堂套餐的胡桃、玉京臺旁邊研究仙家不死術的大夫、暗中挖巖王帝君神權墻角的玉衡星、還有想造大別墅和天空島肩並肩的大資本家多做評價,那他現在也是態度一如既往的和善。

老成的少年臉上綻放出了一絲微笑,不再說話,只是徐然搖頭。

反正看在阮梅本人如今沒事的份上,鐘離雖對阮梅的原生家庭不置可否,但為了孩子,他會選擇嘗試著理解的——畢竟她還只是孩子啊!

再說小孩子不懂事,研究著玩的。他們作為監護人一方無論是不是臨時上任的那種,難道就能像龍師那樣倚老賣老,去用過時的思維打擊孩子研究生命科學與更上一層樓的熱情嗎?

會讓孩子出現童年心理陰影的。

在系統的拍攝角度判斷,這可真是護短家長最恐怖的一集。

系統恨不得抱住宿主嚎啕大哭:【您也逆天!】

“或許,在這浩瀚的宇宙中,有些生命由光塵孕育,天生自由,不染塵世的因果,無牽無掛在天體之間遨游。但對於我們這些由血肉構成的生命而言,命運交織形成,我們從一開始就註定彼此關聯,註定承載與傳遞。”

鐘離會從自身經驗的角度解答阮梅的疑惑,他會告訴阮梅所有生命其實並不是無牽無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好脾氣的少年看著小女孩,目光柔和卻不失堅定:“也許我們的生命,並不僅僅屬於自己。人類呵,就像一株巨大的樹。每個人都是一根枝椏,與其他枝椏相連,與樹幹共生。我們的根深深紮入大地,不斷吸取歷史的養分。我們不僅成就了自己,也延續了屬於這棵樹的歷史與文明。而這一切,既是我們的依托,也是我們獻身的所在。”

他停頓了一瞬,微微笑了笑:“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彼此的聯結,才使得生命有了意義,也使得一個人並非僅僅為自己而活,而是為那些在身邊的人,為那些未來的可能性……就以拿枚龍尊卵舉列,他的命運也許已因阿阮而改變;而阿阮,也將成為他的一部分。”

“然後你們都會擁有責任和義務,但這是以後的事情,我們一般都習慣放到以後再討論。”

阮梅並沒有聽到系統為宿主現場“導師演講”的起立鼓掌聲。

她看著鐘離逐漸放松,重新回憶起了自己所有生出的情緒和想法,眼神放空,變成實驗結束賢者時期的“卡皮巴拉”。

“我想開心的研究我喜歡的題目,但是我也會在意自己的家人和宇宙中的其他一切,我發現自己好像無法為研究兜底,無法支付研究失敗的代價時,我會覺得失望,但我現在可以接受這種負責的感情了。”

“原來,我並不是書上說的那種純粹的生命體,大哥哥,我現在還不是很明白,但是多謝你,也許再等一段時間,我才可以以此疑問為題發表論文。”

鐘離頷首,他認為阮梅可以慢慢來。

責任是系住人類思維的錨點,是用以輔助人類註視前方不要走錯路的方向標,不是讓人踟躇不前的。

況且他們已乘坐掉落的飛船抵達羅浮。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在飲月君的夢境中,遠觀前方的巨龍,阮梅思索了片刻,她完全下定決心:“阿阮還要研究不朽的力量,宇宙中應該有我這樣的人解開星神命途的奧秘,不然群星間也太安靜了。”

她露出今夜最燦爛的微笑,朝鐘離點了點頭,輕快地走上古海。

開始差點沈入水底,但當遠方青龍虛影察覺到她的存在時,阮梅感覺到一股力量將她托起,幫助她在水面上緩緩行走。

她朝巨龍伸出手,像一個來自姐姐,充滿良心的巨大擁抱。

“生命由自然和命運共同造就,但我們的大腦進化出了對自身進程的理解力,甚至能夠譴責那些規束法則的殘忍。”

“我們之所以進化,是因為從誕生開始我們便在同萬事萬物的本能對抗,我們會模仿、順應、馴化,我們也有勇氣挑戰所有屬於自私的暴政,通過意志和選擇,重塑宇宙間所有冷酷的過去。”

“如果你也同意,那就和我拉鉤,我要見一見你!”

“吼——!”青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

天光乍破,海水中堅硬的冰層融化成浩蕩的春日潮汛,一條幼小的青龍不足手臂大小,自水中破浪而出。

阮梅驚訝的看著小青龍閃耀的磷光,她嘗試去摸一把對方半透明的龍角。

“……哎呀!”

下一刻,小女孩短叫了聲,忍不住笑起來,她抱著小青龍就像兩只薄荷麻薯團般,雙雙滾落到大海春日的暖流中。

岸上的楓葉同梅花一起開放,鐘離背手站在岸上。

眼眸微垂,輕聲道了句:“祝好夢。”

……

【原來如此……小龍,你會這樣好言相勸那個直立猿小姐,是因為你也有責任,有感而發的嗎?】

未曾察覺的時候,巖龍王的意識還是順著同諧加強的連接潤過來了。

又因為有同諧加強,導致巖龍王的意志變得逐漸清醒,祂聽懂了鐘離和阮梅“學術道德討論交流會”的內容。

鐘離思索了一瞬,點頭向龍王勢力承認:“自然有。”

【很沈重的責任?】

鐘離笑了笑:“那位飲月龍尊造成的大錯令我警惕,而我或許也會在未來同仙舟的龍尊們共情。”

想到了自己必須建立璃月,而自己作為曾經璃月的百姓,貌似不怎麽能忍受世人眼中的巖王帝君。說不定未來他要自己殺自己,或者找點人類反了自己。

系統抽泣了聲,“殺害巖王帝君的兇手”這個彌天大霧還沒糊弄過去!

【你會後悔嗎?】

“皆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不是他人強加於我意志,所以落子無悔,唯有期待。”

“沒有誰可以確保自己永遠正確,即便是魔(神)……即便是龍蜥也有犯錯的時刻,想來比起在乎結果,選擇後的經歷更加重要。”

鐘離微笑:“所以我會盡我所能,為我的選擇做好準備。”

建立璃月。

他必須要狠狠的建立璃月。

別說尼伯龍根,就算天理想攔都不行!

【嘖……】

巖龍王有點不開心,看著少年躊躇滿志的表情,又有點遇到“GDPlove”角色而莫名背脊發涼。

……

又一切如潮水一樣散去。

直到景元將軍深夜敲窗戶,跑來要回自家龍女。

鐘離步履輕緩,將酣然入夢的小女孩交予仙舟將軍。

景元將軍將打包小女孩的鬥篷微敞,裏面露出女孩安然沈睡的面容。景元神色微滯,片刻後卻眸中隱現幾分興味之意。

少年魔神無辜的看著將軍,唇角不可察地勾起些許的弧度,收尾略顯滾圓的鎏金寶石眼眸,於鮮艷的朱砂雲痕之上閃耀發光。

就此一瞬,明明夜晚的羅浮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天體,但景元卻似乎感到眼前的陽光更奪目了些。

他悄然離開了客棧。

直到第二天清晨,系統發現自家宿主在房間內準備作戰用的巖槍。

【宿主,您這是要出門打人的節奏?】

系統想臥槽,它尊敬的宿主該不會真去劫獄,他們不會被仙舟通緝吧?

“是啊,”鐘離笑著道,“我看阮梅那孩子同未來的幼弟相處不錯,領養熟悉流程結束,是時候該送孩子們回博識學會了,我們抓緊效率,提高時間。”

他說話方式就像次元公司的領導幹部。

系統:【……】

【可宿主,我們要怎麽沖入幽囚獄最下層劫龍尊卵啊?】

系統也想跟著宿主那樣燃起來。

但是臣妾做不到啊.JPG!

鐘離卻並不擔心,讓系統稍安勿躁,畢竟進入幽囚獄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發生一場越獄暴動,或者外來勢力襲擊幽囚獄,作為維護羅浮治安的志願者,他自然可以暢通無阻的進入其中。

系統呆滯:【等等?】

【您還可以安排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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